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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學 · 1859-2026

黎曼猜想的證明改變了什麼? 從質數到瀏覽器裡的金鑰

Lean 與 Mathlib 社群確認了黎曼猜想的形式化證明。我查證了它對質數、RSA 金鑰與 Clay 獎金意味著什麼。

·

在 Levent Alpöge 的檔案庫裡,可以指出證明結束的地方。更難指出的,是哪一頁合上之後,數學家還能重現最重要的想法。11 月 20 日,Alpöge 宣布他在 Claude 的協助下找到了解答。隔天,Lean 與 Mathlib 社群確認了這個經典猜想的形式化證明是正確的。我讀了他們的聲明,也翻閱了 MIT 的檢核文件。最耐人尋味的推論,用一張普通的方格紙就能呈現。 Lean 與 Mathlib 聯合聲明 · MIT 檢核

  • Lean 與 Mathlib 社群於 2026 年 11 月 21 日確認,Levent Alpöge 宣布的經典黎曼猜想形式化證明是正確的。
  • 這個猜想限制的是質數計數的誤差,並沒有提供分解 RSA 金鑰的方法。
  • Clay 獎由另一套程序規範:發表、至少兩年,以及數學家的普遍接受。

一百之前的兩道槓

我寫出一百以內的質數。最後兩個是 89 和 97。總共有 25 個。到一千為止有 168 個。這樣的清單可以愈排愈遠,但後續的間隔反覆無常。89 與 97 之間差八,101 與 103 之間只差二。通往黎曼的問題是:到某個界限為止的質數總數,可能偏離一個好的預測多遠。

100 以內的質數階梯
0204060801000510152025Li(x)π(x)
π(100)25
Li(x)29.08
Li(x) − π(x)4.08
π(x):不大於 x 的質數有多少個
Li(x):平滑的預測,對數積分

數學家有這樣的預測。想像一個計數器,每多出一個數,就為它加上一小段分數。隨著界限往上移,這份貢獻會縮小,因為愈往高處,質數愈少出現。對數積分描繪出一條平滑的曲線,可以拿它和真實計數器的階梯相比。質數定理本身說的是,在大尺度下,計數與近似值的比值趨近於一。黎曼猜想則能把這個偏差限制得緊得多。其中一個推論的數學寫法是:對足夠大的 x,π(x) = Li(x) + O(√x log x)。字母 O 藏著一個常數。把 100 代入根號底下的式子,並不會得到我們這份清單的精確誤差。 問題說明與 CMI 的官方表述

這會改變數學家的工作。如果在較早的論文裡,某個估計是在經典猜想成立的條件下導出的,那麼要應用它,現在只需對齊假設的確切內容與證明的範圍。也有些研究需要關於其他函數的假設。Alpöge 描述了對狄利克雷 L 函數的推廣。把結論搬到其他函數族之前,必須檢查每一項假設。 Alpöge 的筆記 · 五個受檢核的定理

為什麼二分之一比 1 兆更重要

黎曼透過 ζ 函數來看質數的問題。可以把一個複數代入這個函數,也就是由兩個座標決定的一個點。在圖上,我關心的是函數值消失的那些點。實軸上方第一個非平凡零點,位於高度約 14.134725。第二個位於高度約 21.022040。兩者的水平座標都是 1/2。

虛部為正的前五個非平凡零點
Re(s) = 1/2
Im(s)Re(s)01/2110i20i30i
ζ(1/2 + 14.134725 i) = 0
  1. n = 11/2 + 14.134725 i
  2. n = 21/2 + 21.022040 i
  3. n = 31/2 + 25.010858 i
  4. n = 41/2 + 30.424876 i
  5. n = 51/2 + 32.935062 i
臨界線臨界帶非平凡零點

連結零點與質數計數的公式,讓人看清賭注是什麼。每個零點都會為近似帶來波動。零點的實部影響這份貢獻的大小,虛部則影響它的振盪。當所有非平凡零點都恰好落在實部為 1/2 的直線上,我們就能掌控誤差的增長。因此,一個遠在電腦觸及範圍之外的假想點的位置,可能比再多補上 1 兆個吻合的例子更重要。 Odlyzko 的零點表 · NIST DLMF,ζ 函數的零點

Bernhard Riemann, Ueber die Anzahl der Primzahlen unter einer gegebenen Grösse, 1859
Monatsberichte, November 1859
Bernhard Riemann
Bernhard Riemann, 1863

計算結果可以用兩種方式說明。Clay 寫的是前 10 兆個零點已被檢驗。Dave Platt 與 Tim Trudgian 在嚴格的誤差控制下,證明了到高度 3 兆為止的吻合。後一個數字是縱軸上的座標。不能從這兩個數值推論出,前一個團隊檢驗的點比後者多出三倍以上。 Clay · Platt 與 Trudgian 的論文

1013依 Clay Mathematics Institute,已檢驗的前幾個零點的數量
3 × 1012Platt 與 Trudgian 在嚴格誤差控制下證明吻合的縱軸高度

第一個值數的是點的個數,第二個是座標。兩者不能直接比較。

宣布證明之後瀏覽器裡的鎖頭

我取 323。我該去查這個界限之下有多少質數,還是把這個數本身做因數分解?第二個問題的答案是 17 乘以 19。323 附近質數密度的預測,並不會直接告訴你這兩個因數中的任何一個。對密碼學使用的數字而言,這兩個問題之間的距離格外重要。

一個數字,兩個不同的問題
小於這個數的質數個數66質數計數。黎曼猜想談的是這個。
質因數分解17 × 19因數分解。RSA 倚賴的正是它的困難,而證明的公告中並不包含因數分解演算法。

在 RSA 系統中,公開金鑰包含一個很大的模數,通常是兩個經適當挑選的質數之乘積。知道因數,就能復原進行私密運算所需的資訊。若要讓 Alpöge 的宣布對這類金鑰造成實際威脅,就得有人展示一種對實際使用大小的模數有效的方法,並算出它的成本。Lean 與 Mathlib 的聯合聲明評估的是關於零點之定理的證明,沒有提出分解 RSA 模數的演算法。這份公告並不意味著需要更換金鑰或密碼。 RSA 規範,RFC 8017,第 3 節 · 經檢核的定理範圍

1700 萬行程式碼能做什麼

我從一個簡短的檢核檔案開始。裡面有 Mathlib 函式庫中猜想的定義,專家不必載入作者龐大的檔案庫,就能檢查它的意思。兩個工具把這個定義與證明所指向的目標做了比對。接著,數個獨立的程式接受了匯出的步驟紀錄。匯出器讓人能檢視推理的靜態紀錄,而不必執行原始專案中包含的指令。這比一則「編譯已完成」的通知強得多。 社群的聲明

Mathlib/NumberTheory/LSeries/RiemannZeta.leanLean 4
182/-- A formal statement of the **Riemann hypothesis** – constructing a term of this type is worth a
183million dollars. -/
184@[wikidata Q205966]
185def RiemannHypothesis : Prop :=
186  ∀ (s : ℂ) (_ : riemannZeta s = 0) (_ : ¬∃ n : ℕ, s = -2 * (n + 1)) (_ : s ≠ 1), s.re = 1 / 2
lean v4.33.1175,187 / 175,187 modules, 0 errorspass
leanchecker175,187 / 175,187pass
lean4lean175,187 / 175,187pass
nanoda27 min 42 s, 80 threadsaccepts
con-leche1,468,418 declarationsaccepts
con-leche --compare5 / 5 theoremsaccepts
mathlib4 · math.mit.edu/~drew/grh, 2026-11-21, 12:55 UTC

MIT 的 Andrew Sutherland 展示了另一種檢核。形式化可以附上該問題已知的等價表述。在 Robin 與 Lagarias 的判準中,出現了自然數的因數和。熟悉這些不等式的數學家,不必穿過 ζ 函數的各種定義,就能認出目標。經得起這類比較的形式化紀錄,會成為後續工作的工具。不過讀者仍想知道,到底是怎麼有人想到這個點子的。 實驗日誌與檔案

“We hereby certify that both the statement and the proof of the Riemann Hypothesis are correct.”

我們在此證明,黎曼猜想的敘述與證明皆正確無誤。

Alpöge 本人提到,曾嘗試把推理展開成一份超過 25 萬頁的文字。這是他對工作用說明篇幅的描述。公開的筆記有四頁。Terence Tao 把有興趣的人導向圍繞這些檔案的討論時,他也希望從中提煉出證明的策略。對教師,也對研究相鄰問題的研究者而言,這是個實際的問題:方法的哪一部分值得帶走? 作者的筆記 · Terence Tao 的文章

形式化證明的規模
175,187MIT 報告中的 Lean 模組
約 1700 萬依社群聲明的程式碼行數
14作者端檔案庫的部分
4作者筆記的頁數
250,000+依作者所述,工作用說明的頁數

這是同一份材料的不同度量,不應加總。

誰為這項成果署名,獎金何時出現

筆記中說話的是 Alpöge,他認為 Claude 在這項發現中有重要貢獻。儲存庫與報告可以用來檢驗結果,卻無法重現與模型合作時做出的每一個決定。讀者可以公允地把這項宣布歸於個人,依他的說法描述系統的參與,並另外列出承擔驗證工作的人。未來那篇論文的作者身分,將由它實際的作者名單決定。

“Claude flew, and danced, and sparkled near that finish line.”

接近終點線時,Claude 飛翔、起舞、閃耀。

Clay Mathematics Institute 採用自己的程序。解答必須刊登在合格的出版處。自發表起必須至少經過兩年。該機構還要求國際數學界的普遍接受。尤其沒有任何依據,能在檔案上傳網路的日期上加兩年,就宣布 100 萬美元的發放日。得主欄位上,仍然寫不下任何名字。 Clay 規則

從手稿到聲明
  1. 1859黎曼發表關於小於給定大小之質數個數的論文
  2. 2000Clay Mathematics Institute 公布千禧年問題清單
  3. 2020Platt 與 Trudgian 公開高度 3 × 10¹² 為止的計算證明
  4. 2026-11-20Alpöge 宣布結果,發表筆記,並公開檔案庫 14 個部分的連結
  5. 2026-11-21
    14:55 CET
    Lean 與 Mathlib 社群證實經典猜想形式化證明的正確性
1.刊登於合格的出版處
2.發表後至少兩年
3.國際數學界的普遍接受

Clay 獎的三項條件 · 截至 2026 年 11 月 21 日:該機構尚未公布得主。 claymath.org

讀者的問題

這是加密的終結嗎?

不是。對質數分布的估計,並不會揭露某把特定 RSA 金鑰的因數。「加密」這個詞也涵蓋許多建立在其他基礎上的系統。

我現在可以不檢查候選數,就找出下一個質數嗎?

這個猜想限制的是計數的誤差。它並沒有給出後續質數的現成清單。

形式化證明有被獨立檢驗嗎?

有。11 月 21 日的聲明描述了對定理內容的檢查,以及由不同程式對證明進行的檢驗。獎項的狀態和為人類撰寫說明的工作,是另外的事。

誰會拿到 100 萬美元?

由 Clay 依照自己的規則決定。截至 11 月 21 日,尚無得主公告。

AI 是作者嗎?

Alpöge 表示他是與 Claude 合作發現這項證明的。驗證公告並未裁定作者身分的原則,也未裁定可能獎金的分配。

The Riemann Hypothesis, ExplainedYouTube
影片:Quanta Magazine,「The Riemann Hypothesis, Explained」(英文)。
延伸閱讀黎曼猜想的證明:Lean 與 Mathlib 的專家究竟檢驗了什麼 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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